河南沈丘因污染出現癌癥村 村莊人口負增長(圖) |
| 村民石章雲3年前患瞭食道癌,現病重不起 劉長月老人在發臭的黑水河上,吃力的挪動著渡船 中國青年報9月26日報道 王子清已記不清自己主持過多少次葬禮瞭。 自打他48,癌癥患者便在村子裡多瞭起來,死亡接踵而至。每遇死亡,王子清必會到場,或主持,或與亡魂告別。多數情況下,他是主持者。 本來,作為子字輩的他,是沒有資格主持這種儀式的。子字輩之上,還有祖父輩的玉字輩和父輩的德字輩。在村裡,這種告別亡魂的莊嚴儀式,通常是由年歲較大且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。但如今村子裡玉子輩的人已所存無幾,而德字輩的人,或因癌癥相繼去世,或已“逃離”瞭這個村子。因此他這個小子輩,就責無旁貸地擔當起瞭這個任務。歲歲月月,“送走一茬又一茬”。 “每死一個人,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。”現年65歲的王子清步履蹣跚地走在村中,神情黯淡。有時,他還會停住腳步,擺擺手,不去追憶往事,“都是大好的年齡,死的太可惜瞭。真不知道啥時才是個頭啊!” 死人就像傢常便飯一樣 位於河南省沈丘縣城東約10公裡處的東孫樓村,共有1200多人。原先孫姓為望族,後王姓成瞭大姓。現全村王姓約有800多人。 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,村裡的人出現瞭密集的反常現象:有些人腹瀉不止,有些人內臟出現瞭各種不適。此外,偏癱、智障、畸形和婦科疾病也頻頻出現。患者相繼死去,少則一年內五六人,多則達20多人。死者經診斷多為食道癌、肝癌、胃癌、直腸癌、子宮癌、乳腺癌等等。 死亡像個揮之不去的幽靈,籠罩著這個村子。新起的墳塋、白對聯、哀樂,一年四季綿延不絕。 王子清的族人便是這個不幸村莊的不幸傢族。 1991年,小他5歲的弟弟食道出現問題,吞咽困難。次年,大他兩歲的哥哥也出現同樣病癥。倆人的病後來都轉化為食道癌。2004年6月,王子清的哥哥病逝。28天後,他的弟弟也撒手人寰。這邊喪事還沒料理完,3天後,他的一位叔叔也死於食道癌。短短一個月,王子清相繼失去3位親人。 而這僅僅是幽靈掀開的序幕一角。事實是,這些年,僅王姓德字輩的族人中,25對夫婦,便有19人死於癌癥。而子字輩中不到80人,便有16人死於癌癥。死者大都正值壯年,最大的70歲出頭,最小的隻有30歲。 “死人就像傢常便飯一樣。”王子清抽泣著,任由眼淚淌滿褶皺的臉上,“我不知道村裡到底死瞭多少人,隻知道一個接一個地死。” 王子清本人雖然沒有患上癌癥,但胃穿孔也讓他遭瞭不少罪。2004年,他花瞭5000元做瞭胃部手術,至今天氣轉涼,傷口就會隱隱作痛。為“轉移痛苦”,他染上瞭抽煙的毛病,一支接一支,一會兒功夫,一包煙就空瞭。 在大多數地區,通常每個村裡有一名醫師就不錯瞭,但在沈丘縣東孫樓村卻增加到瞭4名醫師。劉德亮是村裡最老資格的醫師。他記得最忙碌時自己每天要跑三四傢,“抗生素藥供不應求”。村裡的人口一度竟出現瞭負增長。 一位正在病床上輸液的腹瀉患者掙紮著坐瞭起來,插話說,就是現在,村裡患腹瀉的病人至少也不下100人。 不僅是東孫樓村,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,沈丘縣的黃孟營村、孟寨村、孫營村等,癌癥患者的比例均大幅度上升。據該縣政協常委、民間環保組織“淮河衛士”會長霍岱珊提供的資料顯示:1990年~2005年間,2470人的黃孟營村,有116人死於癌癥;2366人的孟寨村,有103人死於癌癥;1697人的孫營村,有37人死於癌癥;1300人的陳口村,有116人死於癌癥;2015人的大衤者莊,有145人死於癌癥;1687人的杜營村,有187人死於癌癥。而據沈丘縣醫院記載,1972年當地120萬人中,隻發現癌癥患者12人,發病率僅為十萬分之一。 由於癌癥爆發的密度大、頻率高,故上述村莊被當地人稱作“癌癥村”。3年前,河南省周口市有關部門,曾聯手在沈丘縣的“癌癥村”做過一次癌癥患者的入戶統計,但該數據一直沒有公開,沈丘縣衛生局的一位副局長表示,不能向記者提供。 誰得病誰傢就敗 在王子清隔壁的一條小巷子裡,原先住著16戶人傢,現在隻剩下3戶瞭。其中,有兩戶全傢死於癌癥,其餘的因害怕也搬走瞭。 恰逢雨後,巷子裡一片泥濘。在這條約100米深的小巷子裡,已有很長時間沒人出入瞭,顯得分外寂靜。有一戶人傢的房子是兩層預制板樓,在這個人均年收入不到1000元的村子裡,這棟小樓顯得十分氣派。但如今鐵門上的鎖頭已經生銹,門口雜草叢生。顯然,這裡早已人去樓空瞭。 “死的死,走的走。”王子清趿著拖鞋,在泥水中“啪嗒啪嗒”地走著,不時發出重重的嘆息,“以前這裡可熱鬧瞭,現在一點生氣都沒啦。” 這個東西長約1公裡、南北寬約半公裡的村子,上世紀90年代以前,曾和許多村一樣,過著自給自足的閑適生活。農忙時,男人女人熱火朝天地幹活,換取一年的口糧。收成好的時候,興許還會落些餘錢,添幾件衣服,買兩件電器,樂呵一番。不忙的時候,男人們出外找些活計,或在本地打打零工。空閑時,招呼幾個人喝上幾盅,或搓一陣麻將。 可眼下,疾病和死亡像惡魔一樣幾乎纏擾著村裡的每一戶人傢。街上偶爾遇到幾個人,臉上也大都帶著悲傷、無奈或茫然。有時能看到三五個人聚在一起,談論的話題往往都和癌癥有關。 一位癌癥患者蓋著一床厚被子躺在床上呻吟。經過化療和放療,她的頭發已經稀稀疏疏,頭皮清晰可見。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,瘦得皮包骨頭。她緊閉雙眼,嘴裡不時嘟囔著什麼。守在她身邊的丈夫,愁眉不展,目光呆滯,偶爾下意識地給妻子掖掖被子。“傢裡有多少錢,也讓病折騰窮瞭。”他說。 在這三間預制板結構的樓房裡,大理石地板、雪白的墻壁、寬大明亮的窗戶、墻上四大名樓的掛圖,以及一臺21英口寸的彩色電視機,多少彰顯出主人的能幹和富足。如果不是癌癥拖垮瞭這個傢庭,在這個舉目都是低矮房屋的村子裡,樓房主人的生活一定會讓鄰居羨慕。可現在,這間屋子裡死氣沉沉。 “誰得病誰傢就敗。”王子清說,有錢的人傢,病人能多活兩天,沒錢的,就隻能等死瞭。他一再表示,村子裡錢都不好借,有錢也不敢借出去。“我們東孫樓窮,不是因為人懶,沒能力,而是因為癌癥。隻要傢裡有病人,都得花上三兩萬塊。” 王子清的一位叔叔患瞭胃癌,傢裡拿不出錢為他填這個無底洞,於是,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,他上吊自殺瞭。“因沒錢看病上吊自殺的,村裡已有好幾個。”他說。 人死瞭,葬禮照樣得辦。火化1000元,棺材1500元,孝服500~800元,靈車靈棚各100元,嗩吶100元。各種費用算下來,至少需要5000元。因外出和死亡的青壯年多,棺材都沒人抬,以至於吊車下葬,成瞭當地一個“熱門”行當。 由於貧窮,村裡如今盜竊成風。王子清傢原來的圍墻不高,人很容易翻墻進去。現在,他已把原有的圍墻拆掉,準備加高。“我怕小偷。”他說。 村頭墻壁上,到處是觸目驚心的治療腹瀉、癌癥的廣告。有些患者無奈隻能找江湖遊醫尋求安慰;有些患者則隻能求助“神”的力量。 黃孟營村33歲的孔鶴琴,19歲嫁到此地,26歲得瞭直腸癌,4次手術,12次化療,花瞭7萬多元,如今傢徒四壁,外債高築。兩年前,“感到無望”的孔鶴琴皈依瞭基督。每周五,骨關節變形的她,都要坐在輪椅上,讓丈夫推著,到兩公裡外的王寨村做禮拜。王寨村基督教堂的信徒蘆美英則表示,七八十名教友中,基本都是身體有病的人。 孫營村的村民孫振雨,不忍看著自己的鄉親們忍受癌癥的折磨,於1999年,籌錢2500元,修復瞭村裡的華佗廟,“初一十五,香火很旺”。但華佗廟重修後4年,孫的愛人得瞭偏癱,至今臥病在床。可嘆的是,連塑華佗像的匠人也因癌癥而去世瞭。 與周邊“癌癥村”一樣,東孫樓村能參軍的人很少。有幾年,竟沒有一個體檢合格的。 “人活得都沒有希望瞭。”王子清說,“村裡的人總擔心,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。” 都是污染造的孽 王子清傢正對著一個大水塘,塘邊有幾棵樹,幾隻白色的鴨子在水塘內戲水。如果不與癌癥發生聯系,塘邊樹下,靜坐垂釣,本該是件愜意的事。 像這樣的水塘,幾乎每個村子都有幾處,隻是有些已經變成瞭傾倒生活垃圾的地方。在這個西北高、東南低的縣域內,因河流沖刷,坑塘較多。加之,上世紀50年代後期,當地人鼓足幹勁,大修水利。幹渠、支渠、鬥渠、毛渠,通向每一個角落。四通八達的灌溉系統,造就瞭這個曾經的魚米之鄉。 東孫樓村也有一個發達的灌溉系統。東南西北四條水渠,將村南兩公裡外的沙潁河水,輸送到地裡田間。這個處於沈丘縣“鍋底”的村子,即使在非灌溉季節,溝渠裡也會積下不少的水。因此,這裡幾乎一年四季浸淫在水中。 在王子清的記憶中,沙潁河和渠塘裡的水曾經清澈透明。上世紀50年代,這裡的人上地,“從來不帶水”。渴瞭,隨便在渠塘中掬一捧水就喝。“甜著呢,比現在的自來水都好喝”。 可是,隨著上世紀80年代末、90年代初,沿河一些污染工業項目紛紛上馬,沙潁河水逐年開始變壞變臭,致使源自沙潁河的灌溉溝渠的水也變得腐臭難聞。在王子清的帶領下,記者沿著村裡的溝渠水塘走瞭一遍。水面上覆蓋著一層綠油油的浮萍,樹葉、秸稈散落其中,蚊蟲猖獗,臭不可聞。 據沈丘縣水文站站長李斌提供的一份資料:沙潁河槐店(沈丘縣城所在地)段,1990年、1994年、2000年均屬劣V類水質,已失去各種水體功能。中國環境監測總站公佈的水質監測周報顯示:2005年和2006年,此段水質分別有兩次是Ⅳ類水,其餘時間皆為V類或劣V類;2007年第20周和21周的水質也均為劣V類。水體中高錳酸鉀和氨氮含量均超Ⅲ類水標準的數倍。 1994年7月中旬,淮河發生特大污染事故,在黑色污染團過後,水質有所好轉的情況下,安徽省蚌埠市自來水公司取3000公升淮河水送到上海化驗,結果對比美國環境保護機構公佈的129種“首要控制污染物”,蚌埠三水廠和一水廠的源水分別查出90種和95種,其中,致癌物高達67種。 淮河60%的來水量源自沙潁河,而沙潁河貫穿沈丘全境。今年4月,中國環境監測總站對沙潁河的監測報告顯示,其水質全部為劣V類。 “作為淮河最大支流,沙潁河的水質污染可想而知。”淮河衛士會長霍岱珊痛心地說。 有研究顯示,這些高污染、富含各種致癌物的水,通過發達的溝渠逐漸滲透到地下水系統,破壞瞭當地的地下水水質。據當地人反映,自1990年代以來,壓水井裡壓出的水混濁不清,能看到明顯的雜質;有些地方的水,粘性特別大,能像油一樣流成細線狀;水燒開後,水壺上會留有厚厚的一層水垢;即使開水也苦澀難咽,喝下去後喉嚨會發麻。有媒體稱,“地下50米以上的淺層地下水已不能飲用”。而在沈丘,農戶自傢的壓水井一般都在20米以上。 據阜陽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2004年7月13日做出的一份水質檢測報告顯示:沈丘縣黃孟營村一傢的壓井水送檢樣本中,有10多項指標超標,其中錳、硝酸鹽氮嚴重超標。科學實驗證明,過量攝入高硝酸鹽氮的水或食物會引發消化道癌癥或者肝癌,而高錳的暴露會對大腦產生危害,使一些大腦皮層壞死,對人的智力發育甚至大腦神經活動產生危害。 “都是污染造的孽。”王子清說,雖然他本人不能從科學上證明沙潁河水污染和癌癥之間的因果關系,但生活經驗和直覺告訴他,嚴重污染的沙潁河是癌癥高發的直接元兇。 2005年,國傢疾控中心曾對淮河流域癌癥高發地進行全面普查,其中包括沈丘縣全境,最終結論是:一、淮河流域沿河、近水區域癌癥高發;二、癌癥高發與劣Ⅴ類淮河水密切相關。 而沈丘縣衛生局一位副局長表示,雖然河水污染與癌癥之間一定有關聯,但關聯究竟有多大,專傢還在研究實驗之中。 |
2014年9月4日星期四
河南沈丘因污染出現癌癥村 村莊人口負增長(圖)
订阅:
博文评论 (Atom)
没有评论:
发表评论